弘一法师诗词鉴赏(二十六)
来源:    发布时间: 2021-03-15 08:51   45 次浏览   大小:  16px  14px  12px

口占赠李苹香

李叔同

 

子女平分二十周,

那堪更作狭邪游。

只因第一伤心事,

红粉英雄不自由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(1901年秋作于上海)

【背景】

 青年时代的李叔同与李苹香之间的诗词唱和比较多,在《弘一大师年谱》中对此记述颇多。关于本诗的写作时间,郭长海在《李叔同集》里说:“原刊于《李苹香》一书《除论》中,团名三郎作。有注云:‘三朗即新学中人。常约同志数辈至香处促膝谈心,某日至,有口占赠李苹香诗。’三郎即李叔同,他有‘三郎’之印。”诗前有文字云:“苹香又与新学中人盘桓,有三郎者最称莫逆。三郎貌都而才奇,有赠苹香绝句云……”李叔同为其父第三子,故称三郎。而注中所说的新学,李叔同于19014月入南洋公学(一说为1901829日,阴历七月十五日),至19021116日结束学业,前后学习了十四个月。而李叔同结识李苹香的时间为1901616日,《李苹香》一书于1904年春天由上海蒙化编译社出版,可见此诗当写于1901年夏天至1902年冬天之间。从诗中的“伤心事”“不自由”等用词表述来看,应是相识不久后的李叔同对李苹香的赠诗,《弘一大师全集》将其视为“1901年”,似可采信,然具体时间仍有存疑。

 

【鉴赏】

 从李叔同赠给李苹香的几首诗来看,总体内容我总结为三点:一是对李苹香的才气不乏溢美之辞,比如在《和补园居士韵又赠苹香》中将其喻为“女相如”;二是对李苹香个人坎坷身世的同情与鸣不平,比如上诗中的“风尘辜负”以及本诗中的“伤心事”“不自由”等句;三是由李苹香的遭遇进而联想到自己的身世,不禁产生心理上的共鸣,如《书赠苹香》中的“我欲当筵拼一哭”“河满一声惊掩面”,都表达了类似的思想。

 当然本诗也不例外,同样是表达了对李苹香个人遭遇的同情甚至是愤懑。如果仅是如此,那这首诗几乎就乏善可陈。事实上本诗的价值就是第一句,即“子女平分二十周”,通俗地讲,就是男女各撑半边天。正因为女子也可以撑起半边天,所以诗的第二句是“那堪更作狭邪游”,意思是说,作为新时代的女人,怎么能像花瓶那样供男人们侮辱亵玩呢?

 诗的第三、第四句是对李苹香个人身世的悲叹与同情。“只因第一伤心事,红粉英雄不自由”,是说李苹香本来可以活得更精彩,然而一失足成千古恨,最后竟被黑心男人卖到了风月场上。在这种诡异迷乱的环境,任凭你有万千本领,哪怕你是“红粉英雄”,也只能是随波逐流,毫无用场!

 这首诗虽然是对李苹香的同情与悲叹,然而诗中却流露出李叔同竟然有着原始的、朴素的男女性别平等思想。这种思想显然是受到了蔡元培、吴稚晖的极大影响。对于李叔同的这种主张,童尔男评价说:“如此激动与不平,听起来似乎不仅是一个代言男性的声音,而是一个饱受不公命运践踏的女性自身的控诉。”(童尔男:《论李叔同的“女性观”及成因》,嘉兴学院学报,20081月)如果仅仅是争取女性与男性的平等,同时期也不少先驱有此主张;李叔同的闪光点在于,他是在为一个饱经苦患的青楼女子申诉,这在腐朽僵化的晚清情势之下,可谓凤毛麟角。甚至可以更进一步说,即便是李叔同出家以后,他仍然对女性保持一如既往的态度,表示女性不仅在人格而且在智慧上都与男性没有什么区别,都应该一视同仁。这种思想哪怕是在主张众生平等的民国佛教界,也属殊胜希有。仅凭这一点,这首诗就值得我们去铭记,这或许正是本诗的耀眼点所在吧!

 

【注解】

①子女:为男子和女子的简称。

②二十周:指天宇,古人有“周天”之说,谓绕天球大圆一圈,天文学上以天球大圆三百六十度为周天。此处的“平分二十周”乃是指半边天。

③狭邪游:冶游,狎妓,指不正常的游乐活动。宋·施彦执《北窗炙》卷下:“(沉君章)喜为狭邪游。”

④伤心事、不自由:指李苹香早年丧父,在上海上当受骗,最后沦落风尘,再无人身自由之事。

 

图\文:界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