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僧感悟|近侍左右——衣钵侍者与汤药侍者的择选与职能研究
2024-07-16
在丛林中侍者于方丈寮内任职,以辅助和侍奉住持为主,如《敕修百丈清规》言;“侍者之职最为近密,观道德于前后,听教诲于朝夕。”即指侍者与住持之间的关系较为亲近,能够时刻跟着住持学修,常观住持的德行与言教,亲身受到教益。且“常宜恭谨”是作为侍者应当具备的礼节和学习态度。此中又包括(烧香、书状、请客、衣钵、汤药)五位侍者,皆是方丈寮中“秘书团”的成员,各自负责自己的事务。如烧香侍者是记录住持开示、礼佛之仪、佛事活动等助手;书状侍者则是住持的私下书问;请客侍者为住持准备状贴以及代为行礼,以及负责接待引领宾客的任务。但(烧香、书状、请客)此三位侍者更多的是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行事。而衣钵侍者即掌管方丈寮内的一切庄严法器以及管理住持的资财等;汤药侍者则负责住持的饮食起居。故此二位则应当时是常侍在住持左右,关系则更为近密,且无论是负责哪个部分的职务,都应小心谨慎。所以对于侍者的人选要求,也是非常的严格。此中通过对《敕修百丈清规》的解读,分别对衣钵与汤药两位侍者的职能加以探索。
一、衣钵侍者的择选
“衣钵”原指三衣(僧伽梨-九衣、郁多罗僧-七衣、安陀会-五衣)与钵(正食器、应量器)是僧众最为重要的法物之一,如受三坛大戒时此三衣衣钵更是缺一不可,故又有袈裟、铁钵或瓦钵之总称。如禅宗之传法方式,即是将其衣钵传予弟子,亦称为衣钵传人。而后又引申为师者将佛法大意传授予弟子作为法脉传承。在《佛学大词典》中提到:“摩诃迦叶于将涅槃时.......身着佛陀所授之粪扫衣,手持自己之钵,誓言将传衣钵予当来出世之弥勒菩萨。”如禅宗初祖达摩将其衣钵传予二祖慧可,作为传法相承之证。
此外又补充了衣钵所包含的范围:“衣钵亦有用以僧家之钱财,盖以钱财非僧家应持之物,故以委婉之词称之。而掌管住持资具、钱帛之僧,称衣钵侍者;储放住持之资具、钱帛之处,称衣钵阁;登记衣钵阁内财物之帐薄,称衣钵薄。”又如《敕修百丈清规》卷三迁化中,也提到住持若是圆寂,则:“预请两序、勤旧点对,封收衣钵。”也就是说此衣钵不单单指三衣和钵具,其中也包含了住持所有的财物以及掌管财务之人(衣钵侍者)。所以对于侍者人选的抉择将从以下几个方面说明:
1、老成之士
首先对于衣钵侍者的要求,如《敕修百丈清规》中言:“先辈多以丛林老成之士为之。”即指在丛林中一般会在僧众中挑选年高有德之人,因为他们在寺院内待的时间较为长久,也就是说能够担任此职之人,必须要成熟稳重有经验,这样才能遇事不惊处理得当。因为衣钵是住持的资财助理,掌管着住持所有进出资财,所以不仅要清晰明了(公私分明)记录在帐薄之中,还要详细登记方丈寮中的法器资具以及物品置放等各方面事务,以防出错或缺漏。故此须具备心思细腻秉节持重。
2、纳忠
而衣钵侍者主要的任务就是管理住持的资财,此中涉及到财与物方面,故在人选要求上又须加严谨。如《敕修百丈清规》言:“盖能纳忠”指的是选这个衣钵侍者的行为准则,他不仅要在能力上表现出众,还要献纳自己的忠心。如李汝珍在《镜花缘》中说:“当日令尊伯伯为国捐躯,虽大事未成,然忠心耿耿,自能名垂不朽。”那么就能知道忠心是让人信任的基础之一,常言道“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”若是拥有百分百忠诚的人,自然也就打破这些种种疑心。所以衣钵侍者须自身有德,如平时随侍在住持身边,除了观德之外,在学修方面还要懂得自己下功夫,不断去熏陶佛法。若不严苛的要求自己,既没有空性的智慧,也没有自愈消解的能力,那么及其容易被外境所影响而妄生烦恼。
3、具德
将德喻作树根,若是根不牢固,树的生命则不会长久,枝叶更不会茂盛。所以具足德行是为人之根本,如《论衡·别通篇》中说:“德不优者,不能怀远,才不大者,不能博见。”即指德才不足之人,难以有渊博的知识和见解。因为有德之人才能养德,而厚德之人更能续德。又如《论语正义》中言:“学为修德之本。”也就是说只有不断学习,才能辨别是非曲直。就好比将德喻作器皿,只有放空器皿里所盛的东西,这样才能汲取德行,且首先要放下对自己对执着,若是将自我看的太重,无论再好的法都无容纳进来,所以只有抛却对“我”的执着,才能够全身心的付出和奉献。如徐复观所言:“能自觉自反的人便会有真正的责任感,有真正的责任感便会产生无限的向上之心。”也就是说拥有这样的智慧与德行,在为人处事上都有着极高的忠诚之心和责任感。
4、通变圆融
在方丈寮中能够胜任掌管资财之人,在《敕修百丈清规》中说:“内外庶事通变圆融。”即指的是对衣钵侍者的择选,是对寺院内外的一切事务都熟悉了知。而能够担任此职之人,首先最重要的就是不断要求并且约束自己,来提高自身的素养。而不是因为自己的职务,生起傲慢之心。因为只有做到尊重别人才是自身所具备的教养。可见对衣钵侍者的择选要求,不仅仅是要挑选老成之人,更重要选任标准的是要求有内在的品德,因为只有德才兼备,这样才能处事圆融懂得变通。
二、衣钵侍者的职能范畴
通常执掌财物是衣钵侍者的职责范畴,如《校定清规》中提到:“就衣钵阁支羞设钱”而有些寺院还会设“银钱衣钵”与“庄严衣钵”。银钱衣钵则掌管住持的钱帛,包括施主结缘、供斋以及其他的经济方面。庄严衣钵即负责掌管方丈寮中的庄严法器和贵重物品。所以作为方丈寮的衣钵侍者,不仅仅只是管理住持的资财等,还要辅助住持处理日常寺务,若是住持有不便见的访客,可令衣钵侍者出面代住持接谈事务。对于住持交待的事务须严谨对待及时处理,切不可耽误,出现拖拉或纰漏等状况,所以在住持身边要时刻保持高度紧张的状态,更要谨言慎行,灵活的把握好度,故需要成熟稳重之人这样才能有效起到帮扶的作用。
1、救过
如上对于选择衣钵侍者即用丛林中老成之士,并不单单是因为年高腊长,根据《敕修百丈清规》中言:“盖能纳忠救过”即是指除了要献纳自己的忠心之外,还要补救住持在处理不当的时候,能够及时纠正并提醒住持。如《新唐书·李绛传》中说:“天子有谏臣,所以救过。”也就是说皇帝身边有能够随时提供忠告的臣子,这样虽说可以避免很多错误的行为,但忠言逆耳却在历史中有无数案例,皆认为我是忠臣,必须誓死谏言,殊不知因为过于胆大的言语,而丢掉了性命。如《左传·襄公七年》中记载:“郑僖公及将会于鄬子驷相,又不礼焉。侍者谏,不听;又谏,杀之。”其实也反应出了“伴君如伴虎”,就算小心翼翼、战战兢兢也难逃君王的喜怒无常。而丛林之中呈现更多的是慈悲流露,住持日常寺务繁忙,难免会有遗忘或不恰当的时候,而更多需要的是衣钵侍者能够及时照料,并且须从容稳当懂分寸,才能有条不紊的帮助住持解决问题。
2、罗致人才
此外,衣钵侍者还要协助住持寻得有才之人,如《敕修百丈清规》中说:“罗致人才”这也是衣钵侍者的职责范围,为住持观察考量寺院中有才华的僧众,以便有需要时将其推荐给住持,以期能够更好的维护和管理寺院。如明太祖朱元璋也曾对礼部众臣们说过:“为天下者,譬如大厦,大厦非一木所成,必聚才而后成,天下非一人独理,必选贤而后贤,故为国得宝不如荐贤。”指的是古代“治国之道,务在举贤”因为尊贤重才不仅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,还是历代圣贤君王治国经验的总结。对于丛林之中亦是如此,择选有德有才之人能更加无私奉献,并将佛教中不为自己求安乐,但愿众生得离苦的利他精神传递更远。
3、上下雍肃
不仅如此,衣钵侍者的职责还要为住持处理寺院内所有僧众的矛盾。如《敕修百丈清规》中言:“庶几上下雍肃”即指帮助住持维持寺院秩序,协调上下关系,使得僧团能够相处融洽和合共住。并且做到遵守丛林的规章制度,一心以寻求解脱为修行要务。且在僧团中切勿将自我看得太重,否则就会有不服听教,从而出现激励的矛盾产生无数问题。可见衣钵侍者若能够调和整肃僧众之间的关系,说明处事能力非常有智慧,不仅懂得变通又很巧妙的将事情处理的得当圆满。
4、账目管理
对于账目相关的问题,在《敕修百丈清规》卷三中提到:“砧基、契书、什物,逐一点对交割。计算财谷,薄书分明。”这说的是前面在新住持入院时,要清晰明了的对接财物账本。所以衣钵侍者在任职期间的职责,就是要详细登记方丈寮中的所有物品以及住持的进出财务,令所有的账目都公私分明。因为后面在住持退院时也提到“钱物须要薄书分明”要出具单目之事,还有迁化时所有资具钱帛都要封收在方丈寝堂,而后等待估唱物件。又说到住持:“若衣钵微薄,务从节俭;若衣钵稍丰,当如仪讲行丧礼。”指的是住持圆寂后会根据资财数量的多与少,决定丧仪活动该如何操办。若是没有过多的钱帛,丧事则一切从简,但是如果住持留有多余的资财,丧仪须按丛林的佛事仪轨如法举行。所以衣钵侍者的任务就是在账目管理上,须谨慎细致记录进出方丈寮中的一针一线资具和钱帛之物。
三、汤药侍者的职责范围
“汤药侍者”又称侍药,是丛林立班小头首之一,其中立班小头首包括(烧香、书状、请客),而汤药侍者的职责则是方丈寮中照顾住持的饮食起居,如《敕修百丈清规》中言:“朝暮供奉方丈汤药”。汤药即指的是汤果、药石。汤药侍者所负责的事务大致概括以下内容:
1、准备吃喝——小灶
此侍者是方丈寮中的私人小灶,每日除了按时负责住持的饮食,还要准备方丈寮中二时上供的供饭、供菜。对于住持所食用物品的选购要精心挑选,还要注意合理的饮食搭配,如在观堂中的常常能够看到食存五观的警句,时刻提醒着我们,其中的第四、第五条中言:“正事良药,为疗形枯;为成道业,因受此食”修行前提是要拥有一个健康的色身支撑,所以将食物作为调养身体的良药,须多加用心切勿粗心大意。
2、上客堂——宾客来访
若有住持的宾客来访,在《敕修百丈清规》中提到:“凡住持应接宾客管待尊宿”汤药侍者要在方丈寮中准备好小食及斋饭,且在上客堂中所需的蔬菜用品,皆由他安排制作单目,再由专门负责采购的人员按照菜单去准备。所以作为汤药侍者必须要具备饮食方面的知识。如《中国饮食文化》中说:“通过吃协调人际关系,化解利害冲突,达到亲和欢乐,延续伦理道德。”指的是中国的饮食文化所蕴含的不仅仅是将“吃”作为填饱肚子的一种行为,其中更是含藏着联络感情与社交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3、煎汤
此外,汤药侍者所负责的不仅仅是饮食方面,若住持身体有不适时,还要为他煎汤熬药,在煎药时更加要注意的事项,如煎煮的器具、方法、时间等,还要时刻关注住持的身体康复状态,以及对某些药物有无过敏都要详细了解,皆不可忽视。在服用后要近侍跟前,时刻观察汤药是否有效病情有无好转。
4、左右应接
平日里还要协助其他侍者的工作,如《敕修百丈清规》云:“左右应接佐助衣钵侍者”此不单单指的是帮助衣钵侍者,左右应接是指请客侍者的职责。所以说除了照顾住持之外,还要辅助其他侍者的工作,如住持或衣钵侍者有所指示,都由他向外传达。
5、杂役头
但汤药侍者在方丈寮中是行仆的头子。如《敕修百丈清规》言:“抚恤近事行仆”指的是在方丈寮中打杂的仆从(净人),所有的行仆都归汤药侍者管理与分配,而且还要代住持去关怀体恤并及时给予帮助,此即说明汤药侍者在方丈寮中是杂役的领班。
6、通覆烧香——缺人回向
于《敕修百丈清规》中说:“或暂缺侍者,客至通覆烧香”也就是说上文所明不仅要担任其他侍者的助手,若有宾客时,亦须向住持通报禀覆。若客至烧香,本应该是烧香侍者所带领,但烧香侍者暂时不在,应代行其职。此外又言:“或缺人回向,皆宜摄行”即指缺人回向时,如《敕修百丈清规》卷二中言:“维那举《楞严咒》毕,回向云”此及说明这里指的是临时代维那之职。
7、谨愿
可见汤药侍者就是一个全能职务,就如同一块砖一样,哪里往需要哪里搬。所以择选此职之人,在《敕修百丈清规》中也明确指出:“须择年壮谨愿者充之”指汤药侍者干的活要经常跑腿无法清闲,集精神与体力于一身,必须时刻保持全神贯注、眼观六路、耳听八方、一呼即应的状态,故要挑选年壮之人来尽职,因为不仅需要强壮的体力,还要有机智灵敏的反应能力。
综上所述,可见无论是衣钵侍者还是汤药侍者能够在方丈寮中任职,充分说明是丛林中不可多得的僧才。时常近侍在住持身边,不仅需要谨言慎行,还要具备精耕细作的能力。故在任选方面也是考虑的非常周全。由于衣钵侍者是掌管住持的资具、钱帛等方面,所以对于衣钵侍者之职挑选的是丛林中老成持重的人来担任。而汤药侍者除了照管住持所有的居住饮食之外,还要管理日常的琐碎杂事,所以将身强力壮以及忠诚之人作为首选,对所安排的事务持有兢兢业业、谦卑恭敬、郑重其事的态度,并且能够做到在其位任其职尽其责。